趙三廣把車子故意開得很慢。他伸出一只手，放在車窗上，洋洋得意。那看著趙前的眼睛里面，滿是不屑和鄙夷。見趙前不說話，趙三廣突然說了一句?！芭?，對了，你回來得正好?！薄懊魈?，是我和翠花結(jié)婚的大喜日子，你一定要來??！”“你可是翠花的前男朋友，沒有你的話，這場婚禮可就沒意思了?！壁w前沒有停下，他越走越快，快到后面奔跑了起來。他越跑越快。他想要讓山里冷冽的風(fēng)，把他眼里的淚水吹干！“哈哈哈哈！你慢慢跑啊，我先回村了！”趙三廣開著車子，一路歡笑而去。留下來的，是難聞的汽車尾氣。趙前回到村子。隔著老遠，在村口的老樟樹下，就看到有幾個老人，圍坐在那里聊天。其中有一個頭發(fā)花白，穿著藍色布衣的老人，就是趙前的父親。老人正說得起勁，突然有人發(fā)現(xiàn)了趙前，立即站起來指著村口的趙前，喊了出聲?！摆w老九，你那個在大城市賺大錢的兒子回來了，可是你說的那個寶馬車，沒有見到啊，車子呢？”“哦喲，趙老九吹牛皮，你們還真信啊，這老頭子吹牛一輩子了，什么時候他的話當(dāng)真啦?！薄八麅鹤颖緛砭褪莻€混子，在咱們村混不下去了，才跑到大城市去的?！薄斑@年頭，在田地里干活，還不如到大城市里乞討賺錢，來得多呢?！贝謇锶耍阋谎晕乙徽Z。本來還興致勃勃說著趙前的趙老九，看到兒子的一瞬間，也是有些發(fā)愣。他昨天才跟趙四通過電話。電話里，趙四已經(jīng)說得很清楚，說他兒子現(xiàn)在賺了很多錢，還開上了國外牌子的豪車?？墒沁@會兒的趙前，卻獨自一人走在路上。身上穿著的衣服，和民工差不多。而且這身上的衣服，哪像是一個城里有錢人穿的？趙老九急急忙忙地跑過去。在他抓住趙前手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兒子的手，綿軟無力?！皟喊?，你怎么了，你的手怎么了？”說話間，一群閑著沒事干的村民們，看熱鬧似地圍了過來。村里的土郎中，看了幾眼趙前之后，就拍著大腿說：“哎喲，造孽啊，這娃兒手廢了！”村子不大。趙前在大城市被人打成殘廢這件事情，一下子就傳開了。前段時間，趙前母親生病跟村子和自家親戚，借了不少錢。本來，大家都盼著趙前在大城市里，賺到錢，就能把這些欠的債給還了?，F(xiàn)在一聽到趙前的手廢了，一個個都涌到了他們家院子?！摆w老九，你不是說你兒子在大城市里賺好多錢嗎？”“你這個死騙子，把錢還給我！”“你這趙老九?。∵@么多年就沒有說過一句實話?！薄叭绻皇悄阏f兒子能還錢，我們哪個人愿意把錢借給你這個破爛戶！？”“還錢！”“還錢！”“還錢！”趙老九粗糙的雙手，捂著干裂的臉，獨自一個人縮在自家廳堂漆黑的角落里?！皠e吵啦！”趙前站在自家院子門口，放聲怒吼?！拔野智纺銈兊腻X，我會還的?！壁w前這話剛剛說完，就有人抓著一坨牛糞，砸在了他的身上！“你憑什么還？！”